在清东陵的宏伟建筑群中，孝陵一直以其“开山第一陵”的地位独领风骚。然而，关于这座陵寝的始建时间，三百多年来却一直众说纷纭，甚至自相矛盾。
有人说它始建于康熙二年二月十一日，有人说开工于康熙二年二月十五日，还有人说顺治十八年就已动工。更令人费解的是，如果康熙二年才开工，那么仅仅四个月后，顺治皇帝和两位皇后就要入葬地宫——这可能吗？
今天，让我们循着清宫档案的蛛丝马迹，还原那段被误解了三百多年的历史真相——
摄影：徐贺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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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开剩余82%迷雾重重：官书记载为何自相矛盾？
关于孝陵的始建时间，史料中的记载可谓“各说各话”：
《昌瑞山万年统志》记载：“世祖章皇帝陵在昌瑞山之阳，曰孝陵，康熙二年二月十一日建。”
清宫档案则记：“康熙二年工部题永建孝陵，二月十五日开工。”
《大清会典》和《清史稿》的记载更为笼统，只说康熙二年，连月日都没有。
这些记载看似明确，却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——顺治皇帝驾崩于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，如果陵寝真的到康熙二年二月才开始建造，那么从驾崩到入葬，中间隔了两年多。而顺治帝和两位皇后的棺椁，是在康熙二年六月初六日入葬孝陵的。也就是说，如果按康熙二年二月开工计算，留给孝陵的工期只有短短四个月！
四个月，要建成一座帝王陵寝的地宫和享殿？即便是现代建筑技术，也堪称天方夜谭。更何况，那是一个全靠人力、冬季还要停工的年代。
那么，真相究竟是什么？
摄影：徐贺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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拨云见日：从《清实录》中寻找真相
其实，关于孝陵的营建，还有另一条时间线，藏在《清圣祖实录》的记载里：
顺治十八年七月，户部题请为守陵内侍、官员拨给园地，获准。此时距离顺治驾崩仅半年，朝廷不仅确定了守陵的官员、工役和内侍，并着手安排守陵人员所用园地。
顺治十八年九月，朝廷再次安排一千名兵役守护世祖章皇帝陵。
顺治十八年十二月，顺治帝驾崩将满一年时，康熙帝颁下一道重要谕旨：“前因世祖章皇帝山陵大工及滇、闽用兵，钱粮不足，不得已，于直隶各省田赋照明末时练饷例，每亩暂加一分，以济军需……”——这道谕旨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：此时“山陵大工”已经启动，朝廷甚至为此临时增加了赋税。
康熙元年三月，正式尊世祖章皇帝陵曰“孝陵”。
康熙元年九月十九日，礼部等衙门遵旨会议，确定参加“孝陵兴工动土”典礼的大臣官员名单，获皇帝批准。
摄影：徐贺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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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键解密：“兴工动土”与“开工”不是一回事
在以往的研究中，学者们常常将“筹建”与“兴工”混为一谈，也有人将“二次开工”误作“始建”。而清陵研究专家徐广源先生通过对史料的细致辨析，提出了一个关键的区分：
“兴工动土”，是工程的首次破土，意味着正式开槽营建。这是一项工程真正的开始。
“开工”，则可以是冬季停工后春季的再次开工，也可以指某项具体工序的开始。
康熙元年九月十九日，朝廷议定“孝陵兴工动土”的参加人员——请注意，这里用的是“兴工动土”二字。这是一个隆重的典礼，需要派遣武职大臣、内院大学士、礼部工部堂官、总管内务府官、科道官，还要率领钦天监看风水官一同前往。如此高规格的阵容，只能是为首次破土而设。
而到了康熙二年正月，工部题请的是“营建孝陵于二月十五日开工”。这一次，皇帝明确指示：武职大臣、内院大臣、科道官不必差遣了，只让礼部堂官同风水官前去即可。规格明显降低，且记载中用了“照例”一词——这说明，这已经是例行公事的再次开工，而非首次破土。
由此可以推断：孝陵的真正始建日期，是康熙元年九月下旬；而康熙二年二月十五日，是冬季停工后的第二次开工。
摄影：岳树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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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乎情理：八个月工期，刚刚好
如果以康熙元年九月下旬为始建日期，到康熙二年四月十五日“山陵大事次第将毕”，则可能是地宫工程已全部完成，所以才会在六月“壬寅（初六日）恭奉世祖章皇帝、孝康皇后、孝献皇后宝宫送至地宫，至戌时安奉石床毕，掩地宫石门。”此期间大约有八个月时间，刨去冬季停工，实际施工时间虽不算充裕，但对于一座没有复杂石雕图案的地宫而言，如果加紧施工，完全有可能完成。
这个时间线，也比四个月的说法合理得多。
至于孝陵的全部完工，则要等到康熙三年。据《清圣祖实录》记载：康熙三年八月二十二日“孝陵工成”，同年十一月十九日“孝陵隆恩门成”。后者应为孝陵主体建筑的基本完工日期。而神功圣德碑、石牌坊、石像生等，则是在此后陆续添建的。
摄影：徐贺齐
一座帝陵的营建，牵动着整个王朝的神经。从顺治十八年筹建，到康熙元年破土，再到康熙三年基本完工，孝陵的营建历程，折射出清初政权的运作方式、财政状况，以及那个时代对礼制的尊崇与变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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